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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扩产一时爽!欠3756万租金没还,亿元设备被查封

段伟林 2026-09-14 09:53 · 头闻号光伏头条

近日,宇晶股份旗下江苏双晶卷入到了一场厂房租赁纠纷中,出租方盐城国资盐城东创要求其支付租金及滞纳金合计3756万元。账面价值约1亿元的设备被查封。

产线尚未正式退出,当年为扩产准备的厂房,已经成为追债的起点。更可怕的是,这已非个例,未来可能还会继续出现。

光伏出清正在暴露一个更难的问题:企业赚不到钱了,当初扩产留下的账,谁来付?

01
交不起租金,“房东”来追账

宇晶本身从事硬脆材料加工设备,切割、研磨、抛光是其技术基础。围绕光伏硅片加工,它又布局了金刚石线、碳碳热场以及切片业务。

江苏双晶不是一家无足轻重的贸易子公司,而是宇晶股份布局光伏硅片切片业务的重要生产主体。

2022年,宇晶股份与双良节能、江苏永信共同设立江苏双晶,最初持股70%,双良方面持股20%。项目规划为25GW光伏大尺寸硅片,总投资25亿元。

为减轻前期投入,江苏双晶采用了“代建—租赁—回购”的厂房模式。

据2022年6月公告,盐城东创负责代建厂房,建成后租给江苏双晶使用,并约定在盐城东创取得相应不动产权证后,双晶60个月内完成回购。

在本轮光伏扩产潮中,地方或园区代建厂房,是吸引项目落地的重要筹码。从龙头到跨界企业,都有采用类似安排的项目,部分配套甚至延伸到工人宿舍和食堂。

四年后的2026年,盐城东创因租赁合同纠纷提起诉讼,要求江苏双晶支付租金及滞纳金约3756万元,并要求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106台设备被查封,账面价值约1亿元。不过,案件尚未开庭,这批设备也未被限制正常使用,根据公司公告,正在积极与原告沟通,寻求解决方案。

回购之前,租赁环节已经出现了付款争议。原告同时索要滞纳金,说明盐城东创主张江苏双晶存在逾期付款。

付款压力有多大?看看江苏双晶的经营账就知道了。

2026年上半年,江苏双晶实现营收4505万元,净亏损3863.99万元。被追索的租金及滞纳金与半年营收相差不远。

母公司同样承压。同期,宇晶股份营业收入1.57亿元,同比下降67.44%;归母净亏损7234.24万元。

02

厂房代建回购倒计时大批企业提前爆雷

江苏双晶并非孤例。当年的招商、扩产安排,如今正从两个方向挤压企业:一些项目代建回购期限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部分项目已需要企业回购厂房;另一些项目连优惠期都没熬完,就因停产、投资未完成或欠租,被提前追偿。

原本指望靠投产赚钱来结清的账,如今在企业最缺钱的时候找上了门。

滁州亿晶的处境就非常典型。免租期还没结束,项目已经停产,地方开始追账。

全椒方面为滁州亿晶代建定制厂房。协议约定,自2024年4月30日起有48个月免租宽限期;宽限期结束后的第12、24、36个月,分别按决算价的30%、30%、40%现金回购。未按约完成回购,还需补足相关租金。

实际情况是,项目仅落地7.5GW电池产能,自2024年10月起基地陆续停产。

全椒经开区管委会随后提出解除协议、追回资金并追究违约责任,初步测算金额约17.77亿元,其中15.90亿元为公司已确定需支付的代建及扶持资金费用。

截至半年报批准报出日,听证已举行,行政决定尚未作出。

从江苏双晶到滁州亿晶,代建模式的另一面逐渐显露:前期少付的钱,不可能凭空消失。厂房可以先用,成本可以后付,但前提是企业能够在这段时间里赚到钱。

赚不到钱呢?

当然,各方也可以重新谈条件。

仕净科技的安徽宁国项目原本同样约定,由地方平台投资建设土地、厂房和基础设施,项目公司支付租金,自交付后第七年开始、分四年回购。

但双方早在2023年8月就签署了解除协议,豁免回购义务,改为长期租赁。这项调整直到2025年7月才由公司补充披露,目的包括减少未来回购资金压力、降低财务风险。

不过,免除回购并未让企业从此高枕无忧。到2026年9月,仕净科技已经处于预重整投资人招募阶段。

03
政企诉讼与协商是一场拉锯战

谁承担付款责任,资产能抵多少债,地方最终能收回多少钱,还要经过协商、诉讼甚至重整。

京运通已经为一场始于2017年的合作,付出了漫长的诉讼成本。

当年,乌海方面约定由当地城投代建厂房,以约3.5亿元房产作价入股项目公司,京运通在协议签署后第8年按审计造价加同期基准利率一次性回购股权。但厂房建成并交付使用后,城投入股流程未完成,股权回购安排也未落地。

此后,施工方中电四建因工程款问题提起诉讼。2025年,经最高法调解,乌海城投垫付了2.1亿元工程款,随后以事实上的代建服务合同关系为由起诉京运通,索要建设本金及利息合计2.44亿元。

京运通对付款责任提出异议。2026年4月,二审维持原判,判令其支付2.1亿元代建工程款及相关利息。5月,案件进入执行阶段,披露的执行金额约2.94亿元。

扩产时各方对未来的期待,到了结算时,都要回到具体合同和责任上。对两年累计亏损38.41亿元的京运通而言,这笔支出显然不轻松。

更雪上加霜的是,由乐山代建的工厂也在今年7月找上门来,工厂已投产满五年,根据公告双方正就展期事项进行沟通中。

类似的合作纠纷也出现在宝馨科技。

其鄂托克旗项目约定,由地方平台城建投代购土地、代建部分工程和基础设施,企业免租使用三年,再按土地价格加实际建设成本回购,上市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2026年5月公告披露,城建投起诉内蒙古宝馨及上市公司,索要7075.38万元,后撤诉,原因未披露。

不过,与此同时内蒙古宝馨已把价值5023.34万元的设备等资产转让给鄂托克旗城建。城建不用支付现金,这笔转让款直接抵扣宝馨科技应付给另一家平台鄂托克旗诚园绿能的部分股权回购款。

这笔安排让部分资产转化为债务抵偿,剩余责任仍需看后续披露。

不同项目的争议处理尚有差异,但“先建设、后结算”的合作,已经开始接受下行周期的检验。

04
代建模式遗留下的纠纷不只有厂房

需要结算的不只有厂房,还有当年拿到的政府补贴。

扬州棒杰自2025年3月1日起停工停产。公司给出的理由之一,是避免继续扩大亏损。但停产之后,另一笔付款责任随之而来:因其未按计划复工复产,扬州经开区管委会起诉,要求退还1.4亿元设备补贴及利息。

2026年1月30日,法院裁定受理扬州棒杰重整。到6月,管理人已全面接管公司。补贴纠纷经调解结案,相关款项按破产程序申报债权,上市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约定于2026年9月30日前返还。

沐邦高科的梧州项目,则连按约投产这一步都未能完成。

2025年7月,公司问询回复披露,梧州项目当时政府已投入10.19亿元、公司已投入14.20亿元,但配套系统尚未完成,项目处于停滞状态。

2026年初,梧州政府已下发行政决定,责令沐邦退换合计5.1亿元的财政补贴和扶持资金,并5100万违约金。到2026年8月,广西沐邦收到通知,被要求退回2.4亿元重大工业项目建设扶持资金。

而沐邦上半年营收仅1.68亿元,归母净利亏损扩大至2.21亿元,显然无力偿还。

扬州棒杰是投产后持续亏损、停产,再走向重整;沐邦梧州项目则长期未能按约推进,先等来了资金追缴。两条不同的路径,走到了相似的难题前:钱已投入,预期中的经营收益没有兑现,原有的支持资金还可能需要返还。

05
光伏扩产的账,谁来买单?

以上企业大多已深陷亏损,仅靠自身经营消化旧账,难于登天。

这笔钱最终谁来出,已经出现了三种不同路径。

第一条,股东借钱,帮助上市公司周转。如京运通控股股东京运通达兴、实际控制人之一冯焕培向公司提供合计3.9亿元借款支持。

第二条,拿项目资产抵债。宝馨科技以设备等资产的转让款冲抵部分股权回购款,就是具体例子。资产交出去,部分债务得以抵偿;剩余款项由谁支付、上市公司或实控人是否承担责任,仍取决于相关协议、担保安排及后续裁判和履行。

第三条,通过重整引入资金、处理债务。扬州棒杰已进入重整,上市公司仍承担连带责任;亿晶已有拟投入资金的投资协议;仕净科技也启动了预重整程序;沐邦刚刚确定杭州钧能为重整产业投资人。

债权最终能收回多少,还要看资产处置、新增资金和具体清偿安排。

但它们已经共同揭开了光伏出清中更难处理的一层:产线能不能继续开,是经营问题;停下来之后,厂房、设备、补贴和债务怎么办,则牵动着企业、地方平台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

扩产时,大家算的是未来能赚多少钱。出清时,必须面对的是已经亏掉的钱由谁承担。

这笔账没有解决,停产就不是光伏产能出清故事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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