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工智能产业快速扩张,美国大型数据中心的能源消耗与环境影响日益受到关注。一项最新发表于《自然·可持续性》期刊的研究估算,美国403座大型数据中心一年产生的二氧化碳排放约为2570万吨,与与丹麦、玻利维亚等国家的年度排放总量相当。
据《纽约时报》和《卫报》16日报道,这项由哈佛大学研究人员牵头开展的研究,考察了2024年5月至2025年4月上述设施的用电与相关碳排放情况。研究显示,这些数据中心的用电量约占美国总用电量的1.8%,超过纽约市与洛杉矶的合计用电量;相关二氧化碳排放约占美国总量的0.5%。
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的新兴环境技术研究者埃里克·马萨内特评价道:“这项研究重置了我们对这些已在运行中的大型数据中心的认知——它们的用电量和温室气体排放可能都比我们此前以为的更高。”拜登政府前气候顾问吉娜·麦卡锡对此评论称,“由此带来的深远持久的气候和健康影响本是可以、也应当被避免的。”
超半数电力来自化石燃料,排放呈区域集中
研究发现,在所调查数据中心使用的电力中,约54%来自天然气、煤炭等化石燃料。庞大的算力需求仍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传统能源支撑。
不同地区的电力结构,使数据中心的碳排放强度存在明显差异。在非化石能源占比较高的俄勒冈州,数据中心单位用电对应的碳排放相对较低;在化石能源依赖较强的地区,同样规模的电力消耗则意味着更高排放。
从地域分布看,弗吉尼亚州、艾奥瓦州和俄亥俄州的数据中心,合计贡献了研究估算排放量的约一半。其中,弗吉尼亚州约为700万吨,占总量超过四分之一,是排放最集中的州。
研究人员同时强调,2570万吨并非美国全部数据中心的排放总量。研究未纳入数百座无法充分核实的潜在设施,也未覆盖绕过电网、直接使用现场发电设备供电的数据中心。
此外,这份研究只是快速扩张中的行业的一次阶段性记录。据能源数据公司Cleanview统计,自研究期于2025年春季结束后,至少又有250座数据中心投入运营。
信息披露不足,研究依赖卫星影像核查
值得注意的是,这项研究的完成过程本身就是一项“侦探工作”。研究人员指出,由于AI行业长期在高度保密的状况下运作,至今没有一份完全公开的数据中心名单。研究团队不得不借助商业数据库、甄别卫星图像中的建筑轮廓来确认设施位置和规模,再根据各区域电网的发电组合推算碳排放。
研究负责人、哈佛大学科学家詹卢卡·圭迪表示,仅仅为了确认基础设施的位置和规模,研究团队就必须开展大量重建工作,这本身反映了行业透明度的不足。他呼吁,联邦政府应要求大型数据中心运营商公开用电量和排放数据,让社区能够了解这些设施的环境影响。
独立研究者安迪·马斯利则提出了一种更复杂的权衡视角:“仅仅因为一个行业在增长且在美国排放中占比上升就判定它‘坏’,这未必合理。它们排放如此之多,部分原因恰恰在于使用者实在太多了。”随着AI用户基数的持续膨胀,这个行业的碳足迹也在水涨船高.
地方反对声浪上升,发展收益与环境成本待权衡
数据中心建设带来的争议,正从碳排放延伸至空气污染、用水、噪声及社区知情权等问题。
据气候与能源咨询机构Relae统计,2024年3月至2026年11月上旬,美国25个州至少70个人工智能数据中心项目因地方反对而受阻或推迟,涉及计划投资约2710亿美元。该机构指出,保密协议、最终用户身份不明以及闭门谈判,是引发公众不满的重要因素。
《卫报》报道,美国田纳西州孟菲斯地区部分数据中心已因噪声和空气污染面临抗议与诉讼;犹他州拟建的Stratos项目,则因潜在用水需求和空气污染引发争议。一项受环保组织委托开展的独立研究估算,若Stratos采用污染最重的化石燃料供能方案,每年可能造成最高约6.9亿美元的健康相关经济损失。
面对质疑,开发商强调,数据中心能够创造就业、增加地方税收,并认为其资源消耗应放在更广泛的产业背景下比较。也有研究者指出,评估人工智能的环境成本,需要同时考察其实际用途与社会收益,而不能仅凭排放增长作出判断。
此次研究为理解美国大型数据中心的能源需求和碳排放提供了重要基线。随着更多设施投入运行,如何提高信息透明度、降低供电碳强度,并让当地社区参与决策,正成为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扩张必须面对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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